文 / 尘锋
你有没有发现，最近刷到的“爆款”文章，越来越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？
开头一个扎心小故事，中间三段“我有个朋友”，结尾抛个金句让人转发。标题永远是“XX岁，我做了个决定”“月入X万，我还是焦虑了”“第一批XX的人，已经开始后悔了”。
你以为是哪个小编写的？不。是AI喂了十万篇爆款后，总结出来的“爆款公式”。你读到的情绪，是算出来的。
这不是危言耸听。数字营销机构Graphite在2026年5月发布了一项追踪研究，从CommonCrawl数据库中随机抽取43000篇文章，用AI检测算法逐篇扫描。结论是：互联网上AI生成的英文文章数量，从2024年11月起正式超过人类写作。到2025年，AI文章已稳定占全网发布量的50%以上。每两篇新文章，就有一篇是机器写的。
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另一个词——slop。Merriam-Webster把“slop”选为2025年度词汇，专指那些AI批量生产的低质内容。就像1919年波士顿的糖蜜洪水，两百多万加仑糖蜜灌满街区，清理花了好几周，地铁站数月后仍然黏脚。AI slop正在以同样的方式淹没互联网。YouTube、Reddit、Facebook，到处是机器生成的填充物。你刷到的每一条“深度好文”，都可能是AI在后台批量“印”出来的。
文学评论家Matthew Kirschenbaum警告说，一场“textpocalypse”（文本末日）正在到来。未来，人类亲手写下的文字，会像银版照片一样稀有。
有人会说：机器写的怎么了？内容好不就行了？问题是，AI写的“好”，是一种均值化的“好”。它没有风险，没有意外，没有那种让人停下来的东西。所有爆款公式都已被它学透，所以它写出来的东西，永远在“正确”和“安全”的区间里晃荡。真正的爆款从来不是“正确”的，它是反常规的、是冒犯的、是只有某个活人才能写出来的那种“不对劲”。
更糟糕的是，当AI内容越来越多地占据互联网，AI搜索就会把这些内容再爬回去，喂给下一代模型。一个可怕的闭环已经形成：AI写，AI搜，AI学。人只负责滑屏。斯坦福和伯克利的研究者在2024年的《自然》期刊上发表论文，揭示了“模型坍缩”现象——当AI在自己生成的数据上反复训练，输出会逐代退化，最终变成无意义的噪声。
这就是互联网正在做的事：把过去二十年人类积累的知识，消化成平均值，再把自己拉出来的东西反复加热。不是技术不行，是食物出了问题。你用自己拉的屎喂自己，再怎么吃也长不成人。
有人觉得这是危言耸听，说人类写的东西永远不可替代。但“slop”成为年度词汇这件事本身，已经说明普通人已经感受到了：网上那些文章，越来越不像人写的。不是因为它们有语法错误，恰恰相反，是因为它们没有错误。太流畅、太工整、太“对”了。对到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机器正在批量生产一种没有灵魂的“正确”。而人类，正在被这种正确淹没，甚至开始模仿它。
Merriam-Webster把“slop”选为年度词汇时给出的定义是：主要由人工智能生成的、低质量的、令人不满意的内容。这个词有三个层面的可怕：第一，它存在；第二，它泛滥；第三，它已经有了一个名字。说明我们已经承认它、接受它、习以为常了。
下次你读到一篇“爆款”，别急着转发。先问一句：这玩意儿，是人写的吗？
——尘锋，于行业泡沫与真相的交界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