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一个被AI抢了饭碗的人聊了一下午

文 / 尘锋

上个月，我跟一个做了八年文案的朋友吃饭。他叫阿飞，以前在4A公司，拿过奖，带过团队。去年被裁了，到现在没找到正经工作。

他跟我说，不是没岗位，是岗位变了。

以前甲方招文案，看作品集、看案例、看经验。现在呢？先问你“会不会用AI”。他说会。对方说“那你用AI写几个标题看看”。他写了，对方说“还可以，但我们自己也能用AI写，为什么要专门请个人？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生气，就是有点茫然。

我问他：你觉得AI抢了你饭碗吗？

他想了很久，说：不是AI抢的，是“大家觉得AI能抢”这件事抢的。

这个区别有意思。

他解释：老板以前觉得文案是个技术活，需要才华、经验、对用户的理解。现在老板觉得AI也能凑合出个七八十分，那干嘛还花那么多钱请人？不是AI真的做到了八十分，是老板信了它能做到八十分。

信，比做到更致命。

他说过一个真事。有家公司招文案，试用期让他用AI辅助写了一批东西。三个月后，公司说“效果不错，但这些内容我们用AI也能生出来，就不续了”。然后那家公司真的让运营自己拿AI写。两个月后内容质量掉得一塌糊涂，用户流失了15%。

可那家公司没再找他。因为他们宁愿相信“AI不够好，再调调”，也不愿意承认“当初炒掉那个懂内容的人是错的”。

阿飞后来接了一些零散的活。他发现一个规律：越是不懂内容的人，越觉得AI能替代内容。真正懂行的甲方，知道AI生成的东西需要人来调、来判断、来注入那个“人味儿”。可问题是，现在市场上懂行的甲方越来越少了。因为真正懂行的，也快被裁光了。

写到这里我想起一件事。去年某大厂做了一次“AI替代文案”的内部测试。结果发现，AI写的文案点击率平均比人低12%，但成本只有人的千分之一。最后决策：用AI，因为“反正可以靠数量堆”。你看，不是AI赢了，是“便宜”赢了。

阿飞那天还跟我说了一句，我记到现在：“我不怕AI比我写得好。我怕的是，大家不再在乎写得好不好。”

我问他在乎什么。他说：在乎还有人愿意为一个好句子停下来想一想。哪怕只有一秒。

后来我没再问他找工作的事。饭快吃完的时候，他自己说了一句：“我其实不怕没工作。我怕的是，十年后回头看，发现自己坚持的那些东西——语言的分寸、情绪的节奏、一个词不能随便换——没人记得了。”

我不知道怎么接这话。就碰了杯。

——尘锋，于行业泡沫与真相的交界处

AI替代文案认知偏差价值判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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